攻守之勢異

郭中一
（台灣立報2005年1月8日社論）

總統大選已過9個多月，總統官邸周邊的拒馬仍在，牆內的工程也未曾停息，防民甚乎防川，也算是民主時代的奇蹟。年初電視頻道重整，最熱門頻道由親執政黨言論節目盤據，又以廣告制裁對政府有所批判的談話節目。內政部最近更是大張旗鼓地將「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」加以修正，將玩具槍重新定義，把能夠擊發底火的模擬槍納入管制之列，管束除國家武力之外的私人「武力」。種種作為，不過在防治人民「柔性政變」或「非柔性政變」的可能。

民進黨靠媒體操作、街頭運動、暴力邊緣論起家，復以兩顆子彈鞏固政權，熟知所有的奪權手段；自己當政，當然要防備這些手段。但是，卻忘了賈誼在《過秦論》中所說的：「一夫作難而七廟墮，身死人手，為天下笑者，何也？仁義不施，而攻守之勢異也。」我們也不妨狗尾續貂，改動杜牧在《阿房宮賦》中的結論：「嗚呼！敗泛藍者，泛藍也，非泛綠也；挫泛綠者，泛綠也，非天下也。嗟夫！使泛藍各愛其人，則足以拒綠；使綠復愛泛藍之人，則可永續執政，誰得而交替政權也？泛綠人不暇自哀，而後人哀之；後人哀之而不鑑之，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。」沈醉撕裂社會的分化手段，將半數的人民視為寇讎，才需要深溝高壘、加固城池的想法；迷信「盡收天下兵器」的做法，卻不知三兩篝火偶語的戍卒，持白梃可撻堅甲利兵，回首再顧，而函谷已舉，阿房已焚。

秦滅後，項羽昧於時勢，復分封諸王，終至身死家滅。秦帝國雖亡，六國分立之勢已往而不返。秦帝國固然暴虐，統一大帝國所帶來度量衡統一、文字統一、交通便捷、通商流暢等諸般便利，卻已深植人心，不是在上位者能夠扭轉的。在藍、綠趨於兩極的混戰中，我們看清了鄙陋暴發或顢頇老大的政黨體制都是枉曲媚俗，不能養成正直中和的濟世幹才。政權改易後，酒肉壞臭的朱門後或許換了主子，但路倒的凍死骨還是來自同一個社會階層。

然而，人心不會容許一黨獨大、媒體宰制的舊體制再現於世。去年底立委選舉結果，拒絕投票和勉強投票者，雖然不滿於目下的執政黨，卻也不希望麻木不仁政客的復辟。妄圖兩分天下、輪替分贓的政客，應當警醒：攻守之勢改易的何止是藍、綠兩軍，社會人心在攻守間也看清了是非。政治人物回到大是大非，謀民之福才是正道，否則，「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」。